马德兴在足球一线采访了近20年,凭其专业报道和大胆言论成就了圈内名气。跑惯职业联赛的他,4月18日和川足名宿余东风等一起参加了芦山仁加小学足球公益课。谈起校园足球,他认为日韩经验无法复制,“我们是在美化对方,恶心自己”。他直指官方的足球认知还处于原始状态,至于足球文化?没有!

大成网:结合芦山足球公开课,你认为中国青少年足球发展中,什么最重要?

马德兴:足球的基本功能之一就是让孩子身心健康地成长,这些远比青训和成为足球明星更重要。尤其是对于芦山灾区的孩子来说,踢球能帮助他们淡忘地震伤痛,走出阴影,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这非常重要。

从更高的层面来讲,让孩子从小接触足球,一是使其健康成长;其二,能让男孩子更有阳刚之气,让女孩子们有一个好身体。日本校园足球有一个理念对我们非常适用,包括韩国也一样:日本提倡“让男孩子通过踢球成长为一个男人,让男人通过踢足球成为绅士”,韩国则是“你是个男人,就要踢足球”,而中国社会充斥着“伪娘”风、中性风,价值观是扭曲的。

大成网:日本、韩国的青少年足球培训经验,有没有比较好的借鉴之处?

马德兴:某种程度上,足球水平的高低,是由社会发展程度决定的。很多人说腐败是中国足球水平上不去的一个原因,其实非洲的腐败程度更甚,但非洲有一批好的球员,他们都在欧洲踢球,这种方式不具备可比较性。

在对比日韩时,有很重要的一点:你得看中国社会目前的发展程度,与这两个国家相比是什么情况?日本有那么多孩子在踢球,首先他们大多不是独生子女;其次,社会保障体系完善。孩子因踢球受伤了,日本有国民健康法、体育运动法等五部法律保障了他们能享受到的医疗服务,家庭不用承担费用,中国并没有这些保障;再者,实际上他们的基层工作人员也在骂本国足协只抓国青队。我们现在对日本足球的理解有偏差,美化了对方,以此来恶心自己。

大成网:但你对“足球让男孩成长为男人”这个观念还是保持认同的?

马德兴:对,这个是没问题的,但目前这一观念的推广都是基层人员在做。中国呢?还是唯考试论。社会评判标准一时半会儿改不了,这是由国家的教育体系和制度决定的,足球在其中能改变什么?我们没法复制国外的经验。中国在80年代,左树生(编者注:前国脚,曾任天津泰达足球俱乐部主教练)也说过是男人就要踢足球。现在还有这个社会风气吗?现在的孩子们还有这个概念吗?

还有一点,现代社会发展到今天,孩子的课余生活选择面更为宽广。玩多带劲啊,球有什么好踢的呢?很多东西与社会发展密切相关,想要改变并不容易,观念上的转变更为困难。

大成网:中国足球职业化一直难成气候,这其中存在哪些主要问题?

马德兴:中国足球没有显著的地域色彩,地域化的概念是从日本的地域化学习过来的。中国现在没有这种概念,哪儿给钱就往哪去,俱乐部没法在地方扎根,球队也失去了原有的血脉和传承。反观欧美足球职业化的百年历程,不管曼城的人员和组织架构如何变化,始终扎根当地。

大成网:在你看来,足球的职业化必须要扎根到一个地方,才能有长足发展?

马德兴:对。职业化离不开两个基础:足球基础和经济基础。你看现在中超的16支球队,为什么沿海地区所占的比例最多?因为是由经济基础决定的。

大成网:除此之外,还有哪些薄弱环节呢?

马德兴:球迷与俱乐部的情感和互动,也是国内很薄弱的一环,我们的俱乐部缺少社会责任感。不管是国际足联、欧洲足联或是亚洲足联,它们都有一个下属委员会——社会责任委员会,需要对本地区的足球发展承担社会责任和义务。

我们现在没这个概念,当下中国普遍谈论的诚信问题也与社会责任紧密相关,我们在这块儿一片空白,从官方、俱乐部、球迷,都没有。所以足球要怎么发展?这并不是足协单方面要做的事情,涉及到社会方方面面。

和芦山小球队在一起,马德兴也变身大小孩,和孩子们玩起了分组对抗赛。
大成网:越到基层,专业教练资源就更为缺乏,像芦山小球队也面临这个问题。要怎么解决?

马德兴:教练员这一块,就应该是中国足协来承担主要责任了。一是需要专业的培训;二是对于很多退役运动员,如何在基层发挥他们的专业功能?这是中国足协该做的事。

大成网:作为地方足球的代表,川足曾经风光无限。近两年,球市起色似乎不大。在你看来,为什么没有好的企业愿意投资四川足球呢?

马德兴:不仅是企业,这与当地政府部门对足球运动的认知和重视程度,都有关联。在足球职业化的一整套体系没完善之前,不是靠哪一个部门就能够解决的。现在遗憾的是,人们谈到足球,首先谈的是成绩,然后是腐败。

我们经历了1997、1998年的辉煌时期,到现在出现了一个问题:负面和阴暗的东西成为足球报道宣传的主流,给百姓和球迷造成了不好的印象,也使得政府和企业都选择了远离足球。这个过程相辅相成,所以不能简单地指责或批评某一方。四川球市从全兴队鼎盛时期,到现在连观众都屈指可数,想要改变需要时间积累。在目前已经被抛弃的环境下,球市重建很困难,甚至比职业化刚推出的时候还要难。

大成网:官方层面又暴露出了哪些问题?

马德兴:在现行的国家体系下,我们对于足球运动的认知,尤其是官方,还停留在比较原始的状态。现代足球在1863年起源于英国,但真正得到英国王室的认可是在19世纪末期,经历了比较漫长的过程。王室为什么会认可?因为当时已不只把足球看做一项简单的运动,而是看到了它对于社会发展所起到的积极作用。

对于中国足球而言,各级地方政府官员能不能真正意识到,这项运动不是简单的胜负和唯结果论,而是看到在当地发展中起到的积极作用?如果认知达到这种程度,局面是完全不一样的。中国是一个由上而下的社会,当上层意识不到足球在社会发展中不可替代的作用时,这项运动也推行不下去。

大成网:目前,在中国来说还有足球文化吗?

马德兴:没有,中国现在没有文化,别谈足球文化。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中国社会下一步发展目标是缩小城乡差距,加速城乡一体化。那么在城镇化建设中,足球能起到什么作用,大家意识到没有?足球本身是一项有归属感的运动。

在城镇化过程中,很多百姓之所以不愿搬离故居,很重要的一点是他有归属感。当你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之后,足球能培养你的亲近感,可以扮演很重要的角色。国外的足球发展都是社区化的概念,欧美足球的根基都在社区。

大成网:社区已形成现代足球运动发展中的基本单元,但我们没有?

马德兴:对,我们对于这项运动的认知是非常肤浅的。认知决定行为,所以不要怪政府不重视,我们的认知并没达到这个高度。

大成网:在这种现状下,要如何将业余的足球团队和人才,往专业道路上引导?

马德兴:足球运动要全面发展起来,需要足协来做事。还有,现代媒介在社会化过程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和作用,在推广中怎样有效结合?现在很多活动还停留在过去的“我指挥你干什么,你就报道什么”,没有真正发挥媒介的主导作用,这是一个非常落后的观念。目前包括领导和足协的工作人员,对于怎么搞好足球的认知,还停留在很低层次上。足球是社会化程度最高的运动项目,需要全民参与。

球场也是马德兴的半个家,他说过,“我从来就没有认为跑中国足球是一件丢脸的事情!”图为2013年4月22日长沙,中国队VS伊拉克队比赛现场。

马德兴

著名足球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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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坛周报副总编辑,以敢于说话著称。1996年3月国奥队兵败吉隆坡,因一篇《中国足球十问》引起圈内外一片哗然,后被迫离开中国足球报并遭“封杀”两年多。

  马德兴在圈内有“空中飞人”之称,一年有超过一半的时间在国内外实地采访。著有《亚平宁绿茵风云》、《巴黎论剑》等10多部足球专业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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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晕SHY:#望江谈# 第一次看刘慈欣写的小说是《地火》,看完后觉得这要是真的实现了,中国就太强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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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原色:#望江谈# 让芭蕾舞走出象牙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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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胡爽 cherryhu

必须承认,自己仅有的足球常识,令我在这次采访前颇为忐忑。所幸,我们这次不是身处顶尖球赛现场,而是在芦山,对着校园足球队那一张张笑脸,一群人感受着少年纯真的踢球热情。

而话匣子打开后的马德兴,变得特别能咋呼,和一同前来的余东风、姚夏、邹侑根,故友重逢般,天南海北侃大山。足球圈本就是个江湖,跑了这么多年一线,老马身上带有这个圈子的印记——有话直说,不拐弯抹角。对于中国足球,他看了这么多年,写了这么多年,输出的观点很少会粉饰太平,针针见血。

其实,足球之于中国,从来都是一个意识觉醒的问题。在这里,只把足球当技术活儿踢的人多,把它当作一项文化来看待的人少之又少。也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还是需要像马德兴这样的“铜豌豆”,时不时刺激下中国足球的痛感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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