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甘犁和他1600余人的团队,用调查报告填补了中国家庭金融微观数据空白,提出一成家庭拥有全国六成财富,令舆论哗然。这位重视数据力量的学者给出回应:中国贫富差距确实在缩小,因为“有房者多”。同时,他犀利地指出住房调控核心应是盘活存量房,保障房的修建则被他拉入“黑名单”。

大成网:中国家庭金融调查提出,城镇家庭自住房拥有率为87%,但有效住房率为70%,中间有17%的数据差。从长远来看,会有哪些隐忧?

甘犁:住房拥有率很高是事实。我们在计算住房刚需时,也考虑了人房分离的情况(与父母同住、房在农村人在城市等)。这样一扩大,有30%的家庭有住房刚需,但他们中仅有10%能负担当地房价。房屋供给过剩,这是一个基本特征。

风险就是,大部分的家庭资产集中于房产,北上广等地比例更高。第一,如果楼市真的垮掉,会严重影响各种消费行为,波及经济各个层面;第二,房产商会出大问题。我主张央行做一个房产行业压力测试。我们测试过,假设房价下跌三分之一,不会影响老百姓的房贷,因为首付很高;同时,银行贷给房地产商的部分很容易出问题。

大成网:造成资产构成单一化的原因是什么?

甘犁:大量中国家庭的资产都投入到房产中,是有问题的,原因之一是没有投资渠道,否则房产也不至于占这么大比例。

大成网:国家和家庭,如何分别应对这一潜在风险?

甘犁:我建议大家有多套房,一定要卖掉。包括保障房,完全没必要建,保障房的空置现象已经出现,今年六月我们准备发布一份中国房地产空置率的报告,各个城市的情况都有。中国19%的家庭拥有多套房(两套以上),多为投资需求驱动,大部分的多套房是空置的。所以住房调控的核心思路应以盘活存量为主,让空房流转起来,产生效益。

大成网:你提到政府应让现有的空房流转起来。有哪些建议方式呢?

甘犁:一是将建保障房的钱用作租房补贴;另一个方式就是征收房产税。两个方案可以并行,这与目前住房调控的思路有点不一样。

大成网:现在推行的共有产权房也会是比较合理的解决方式之一吗?

甘犁:核心不是说政府以哪种方式,只要在新建房,我觉得就不应该。至于新建房屋是以廉租房、共有产权房、或是其他低于市价的方式出售,都不是关键。共有产权房也是保障房的一种嘛,政府拿出的这些补贴也还是要建新房。所以不如当做租房补贴,比较合理。

在校园里,很多同学对甘犁也是“只闻其人,未见其身”。
大成网:数据反映87%的中国家庭都拥有房产,那么你对房产税是怎么看的?

甘犁:我们之前做过一个方案。去年中国的土地财政是4.1万亿元,其中22%是政府的财政净收入,78%是征地拆迁成本。以此为基础来计算,净收入就是9000亿元。如果以9000亿元为核心来计算,中国只需要对多套房收2.1%的税即可,不是那么可怕,也完全取消了对土地财政的依赖性。

大成网:原国税总局局长许善达此前提出,重庆上海等地的房产税试点已经失败。你怎么解读?

甘犁:重庆、上海的房产税试点方案是“毛毛雨”,征收范围太小,税率太低。重庆只对别墅征收,上海是对家庭拥有多少平方米以上才收,没产生很大的效果。许善达老师并不觉得房地产市场过热,但我认为中国房地产泡沫挺严重的。

其实房产税势在必行,而且我们主张只对多套房征税,不考虑首套房。如果负担不起可以选择出售一两套,有房住就好,百姓可以承担这个打击。

大成网:房产税目前在中国还无法大范围推广,原因何在呢?

甘犁:很大的原因是数据信息不够。其一,方案不清楚。怎样征收,收多少个点百姓和市场才能承受;其二,不清楚什么样收入的人拥有多套房;其三,搞不清房产税对房地产市场的冲击会有多大。我觉得房产税的实施在法律上没有障碍,它是保有税。如果直截了当的收,百姓肯定有意见,可以减免交易环节的收费,对低收入阶层进行补贴。

大成网:中国家庭金融调查报告推出时,被议论最多的是10%家庭拥有近六七成财富。当时有想过会引发的争议吗?

甘犁:这个没事,财富基尼系数从来没人公开过。实际上,我国整个财富的核心就是房产,房屋在升值,大家还是有些资产的。这两年财富分配不均的情况有所好转,原因也是因为房价涨得快。富人40%的资产是房子,普通人70%的资产是房子,两个群体的财富总量在趋于平均。代表资产差距的基尼系数全世界是0.8,中国是0.717,我觉得不会引起负面效应。

大成网:在调查时,富裕家庭的收入如何贴近真实,如何保证样本可信度?

甘犁:如果要看中国前一百位富人,离太远了。但前百分之五可以做到,这也有六千万人呢。了解他们怎么致富,对普通人来说也更具有参考性。

我们的一个样本大概代表了中国两万多户家庭,有一些资产上亿的家庭,但按正常比例来说很少。我们也没有所谓中国前一万名有钱人的单子,采取随机抽样,“盲选”门牌,说服户主接受调查。实际感受是特别富有的创业者其实不大在乎,愿意公开财产,官员相对来讲肯定有瞒报。但在高收入阶层,比现有的其他数据要高很多。

即便“教授很忙”,但做学术的人最终是会回归到书籍与数据的海洋里。
大成网:今年两会,提高个税起征点的呼声依然强劲。个税被指沦为“工薪税”,你怎么看目前暴露出的矛盾?

甘犁:个人所得税一定要改,要把所有收入考虑进来,目前财产性的收入是未征税的。富人群体的财产性收入占了大头,像你我这样拿死工资的人,税收得狠着呢。你会发现,我们的个税对经济系数没有造成变化,因为有钱人也交不了多少。个税改革的核心不在于提高起征点,而是要合并计算各类收入,并且以家庭为单位。

大成网:个税征收以家庭为单位,在中国难以推进的原因是什么?

甘犁:现在的困难是我们没有联网,对于个体的家庭结构不清楚,那怎么按家庭来收税?国家其实在技术层面能做到,就看有没有这个决心,美国在50年前就做到了。至于提高起征点,不是太大的事。第一步是合并收入,第二步是以家庭为单位,这显示了一种人性的考虑。

甘犁

中国家庭金融调查与研究中心主任

甘犁,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本科,教育部长江学者讲座教授,师从2000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丹尼尔·麦克法登教授。2006年,他受邀组建西南财经大学经济与管理研究院。

  他有多篇学术论文及研究成果发表于国际顶尖经济学期刊。2009年他发起并领导了“中国家庭金融调查”,建立起了中国微观金融的基础数据库,引起广泛关注。

望江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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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里唱歌:#望江谈# 数据说话!量化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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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洪奎:#望江谈# 芭蕾就是把你的脚尖摧残成老茧,方式跳芭蕾的女孩大腿肌肉都很发达,伤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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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晕SHY:#望江谈# 第一次看刘慈欣写的小说是《地火》,看完后觉得这要是真的实现了,中国就太强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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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小爽:#望江谈#本栏目采访的第一个女嘉宾,一来就是九头身美女,气场很强大,芭蕾舞是她骨子里的东西,所以,她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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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望江谈# 贴近老百姓生活的。老百姓喜欢的才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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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胡爽 cherryhu

甘犁,有一个体制内的光鲜身份——大学教授,但实则是个气场强大的“怪咖”。因为一份中国家庭金融报告,观点犀利的他成为焦点。

本科毕业于清华大学经管学院的他,算“科班出身”,却并未去当职场金领,也没有做保守治学的理论派。这是酒香也怕巷子深的年代,甘犁有很多会要开,也得丢掉象牙塔里的清高。

聊天时,他习惯将双手环抱于胸前,有说法是这一姿势代表坚持己见。甘犁确实如此,唯数据论的他很敢言,有时的公开发言显得不那么“温柔”。他笃信数据的力量,认为这是为中国经济把脉的核心。

他说,最大的幸福,就是做感兴趣的事,并且能养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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