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期

挂职村官陈东阵

33岁的陈东阵,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长时间深入在农村生活。——从今年3月份开始,原本在三台县互联网信息办公室担任科室负责人的他就挂职在本县协和乡红灯桥村担任村委副书记。陈东阵在县城里出生成长,2004年大学毕业后先在企业工作过,2009年考入三台广电系统工作。农村,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下乡挂职是不小的考验。(摄影报道/ 郭杨 编辑/ 张龙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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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作者:郭杨

今年2月,绵阳市委、市政府决定在绵阳市三台县南部农村丘陵地区设立全市农村综合改革试验区(简称“综改区”)。三台南部地区是全县最落后的地方,成立综改区的目的,就是要集中人力、财力、物力扶贫济困,探索一条推进农村丘区加快发展的可复制、可推广、可持续的发展道路。三台为此从县城各机关抽调了36名青年干部到综改区的36个自然村挂职一年,以充实基层工作,陈东阵就是这批挂职干部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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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下半年著名影星吴秀波主演的《马向阳下乡记》热播,陈东阵的挂职经历也和这部电视剧主角马向阳一样,突然就接到下乡挂职的任命。“今年春节前四天接到通知到景福镇参加综改区授牌暨动员仪式,仪式后就下乡挂职。我的‘村官’生涯就开始了,和马向阳下乡还真有点像。”陈东阵就这样走出县城,来到协和乡挂职担任红灯桥村副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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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东阵挂职的红灯桥村,地处山区,自然条件较差,资源也很有限。全村有5个村民小组,人口192户645人,适龄劳动力397人其中外出务工超过300人。全村耕田只有123亩,人均耕地面积不足8分。全村目前男性留存适龄劳动力竟然仅有17人,2014年全村竟然完全撂荒的土地就有25亩。熟悉这里后,陈东阵总结了四个方面问题:首先是村级组织缺乏活力,负责领导冲劲不足,党员结构严重老龄化,后备干部培养断档;其次全村无产业支撑,没有形成规模商品化养殖;再次现有基础设施投入严重不足,全村需改建的土坯房就有104户;最后就是农村适龄劳动力因为流失而严重缺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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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东阵挂职办公的地点在协和乡政府大楼。这里,距离三台县城50多公里。“其实不算远,但部分路段确实太烂了,开车单向需要近两小时。”陈东阵有时半个月都难得回家一次,平时就住在了乡政府宿舍里。每天早上八点,陈东阵都从宿舍来到办公室开始一天的工作。在乡下,没有了原来城里摆脱不掉的招呼应酬,生活反倒规律简单了不少,“睡眠质量明显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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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电视剧里的马向阳书记一样,陈东阵也在乡下经历了挂职的阵痛和适应过程。初到乡下,陈东阵坐了几天办公室研究政策文件,发现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什么事情也都做不了。即便是和当地的村干部交流,开始也“说不到一起,他们倒是热情,但总是他们说他们的,我说我的”。时间长了,陈东阵也想通了,“和马向阳下乡一样,我们也要多动动脚多动动手,更要多动嘴真诚沟通,和村干部村民们才能打成一片,才能开展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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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在县城机关工作,陈东阵也有和村民、村干部接触的机会,但是机会很少。现在来到乡下工作,他才发现反差很大:“以前在县委部门工作,工作上的事情很直接,很少设身处地站在工作对象立场上考虑问题。在机关单位里,你代表党委政府;而在乡下,你代表的就是你自己。要村干部和村民接受你,才能和他们沟通好,也才能工作顺畅。想明白这事情,也是我到了乡下花了些时间,也吃了不少闭门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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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每天上午处理了办公室事务,陈东阵都要在村里走走,到村民家里串门。11月9日上午陈东阵走访的王建军家,是红灯桥村比较典型的困难户。王家有5口人,74岁的老母亲风瘫在床;妻子有轻微精神疾病,只能在家里照顾老人做做家务,“不能给家里带来啥收入”;王建军的两个儿子正在读高中。因为上有老下有小,所以王建军不能外出打工,只能在家里种地,平时就近打零工,收入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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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东阵上门,就是想具体了解王建军家的情况,为下一步进行精准扶贫摸底准备。“他们大都文化水平不高,听不懂政策,也不知道通过怎样的渠道可以帮助家庭克服困难。而对于干部来说,也不能只是看着文件报表上面的数字就能够完全掌握村民的实际情况,还是要动脚走进村民家里了解,才知道能够怎么对这样的家庭进行帮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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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建军家出来回办公室途中,陈东阵看到田里村民正在收挖红薯。和村民招呼寒暄一阵,陈东阵主动抡起锄头帮忙。毕竟下乡不久,以前也没有干过农活儿。陈东阵的动作有些笨拙,锄头起落没有准头,连续挖伤了几个红薯。一旁的大娘笑话他:“陈书记是城里娃儿,挖不来,挖不来。”陈东阵也跟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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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乡虽然笑我,但也会耐心教我。”陈东阵说,笑过后,他和村民的关系拉近了。要熟悉农村适应农村,就必须学会“干农活”,“这样才能让村干部和村民接纳,才能有效沟通,然后才能共同做事。”在乡下工作了八个月,陈东阵有了感受:“和村民打交道,关键不外乎在‘真诚’。你说的,做的,别人也听着,看着。你下来镀金还是帮忙,你能帮些什么,大家心里是有数的。机关下来的干部,在这里要先放下身段做人,然后才能说可以共同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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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陈东阵继续走访村民向小华家。向小华家有四口人,丈夫与儿子常年在外务工,家中留下她和3岁的孙儿。因为家庭经济困难,向小华的儿媳妇被娘家接走,只留下孩子由向家抚养。向小华的小孙儿很喜欢陈叔叔,一进家门,陈东阵就抱起他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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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向小华不顾家人反对,举债在半山腰建起了三百多平米的猪舍进行规模养殖。本来综改区有对家庭农场的补助政策,但因为项目不对口使得向小华没有得到补助。“如果把对了政策,对向小华是个很大的帮助。”陈东阵说。今年年初,向小华在猪场周围种植了沙田桔,打算综合利用猪场产生的猪粪尿。下半年猪场经营也有了起色,向小华扩大了养殖规模。陈东阵很看好向小华的项目,他希望通过自己对政策的了解,能够协助向小华更好地完善补助申报手续,通过改良品种,使向小华的养殖项目达成政策门槛的要求。“扶持一批规模化产业化的项目,也是综改的具体要求。”陈东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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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陈东阵对向小华说,猪场的项目他一直很愧疚。陈东阵认为,自己没有及时获知向小华所遇到的困难,帮助向小华吃透政策。“否则,补助政策,向小华是可以享受到的。”向小华倒是不以为然,笑着一个劲地说,“感谢陈书记,感谢陈书记”。陈东阵没有再多说什么,走到一旁蹲下来,点了一支烟。下乡挂职,对年轻干部是个挑战,更是锻炼和教育的重要一环。而对农村基层来说,挂职干部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开阔村干部和村民的视野、思路,帮助他们理解好利用好惠农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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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出向小华家,陈东阵在猪舍外接到了妻子的电话。明天是妻子的生日——从相识到婚后,妻子每年生日,陈东阵都会买蛋糕准备丰盛的晚餐。“明天还有很多事。”陈东阵带着歉意在电话里告诉妻子,今年不能一起过生日了。当初听说陈东阵要下乡,母亲和妻子都非常不舍。陈东阵的女儿,今年不到三岁,妻子也在镇乡工作,一周回家一次,“感觉对娃娃还是挺愧疚的。”在乡下陈东阵时时牵挂着孩子。父亲很支持他下乡,“他是老党员,入伍前就入党了,对我期望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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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0日上午,陈东阵带着玩具,来到村上的唯一的留守儿童照看中心。一名老师照看着十多个孩子,孩子的父母或是在外地打工或是在临近干活挣钱。陈东阵带来的玩具一部分是他自己买的,还有一些是发动朋友捐赠的。当孩子们看到陈东阵手中的玩具,立马便围了上来,欣喜若狂。陈东阵说几乎每周都会抽空来这里看一看,“我也有孩子,我希望这里的孩子和我的孩子一样,快乐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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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留守儿童问题,根本上还是要靠农村自身的发展,吸引外流劳动力返乡。”陈东阵说,留守儿童几乎是所有农村的共性问题,解决它要从农村自身发展去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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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留守儿童照看中心回到协和乡政府,陈东阵却意外收获了惊喜:妻子特地请了一中午的假,带着蛋糕和他一起过生日。下乡已经八个多月了,陈东阵和家人聚少离多。隔着烛光,陈东阵夫妻对望沉默了一会儿,吹熄了生日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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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相聚,简单的“生日party”。吃完蛋糕,话都没多说几句,陈东阵就开上摩托,送妻子去镇上的班车站点,“赶最近的一班车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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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职当村官大半年时间,陈东阵结合实际在思考农业的理论性问题。“农村最重要的问题是土地资源利用和赤贫户两个问题,在城市化进程中农村劳动力大量涌入城市,农村在劳力、资金、信息等方面越来越弱。城乡差别及其扩大,是社会生产力现阶段发展的必然结果,最后还是需要通过进一步发展来实现新的平衡。我们现在做的,就是通过恰当的方式,加速达到这个平衡的进程……”渡过了才到乡下的浮躁时期,心境平和下来的陈东阵习惯了看书。他说,这几天正在看英国古典经济学家亚当·斯密的著作《国富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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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村干部的工作,陈东阵也有了深入的认识,“大部分基层村干部都吃得苦,舍得做事。这次我们村争取到了幸福美丽新村建设项目,修道路的时候我们村计生主任王敦学就全力要求施工队保证建设质量,就加多少水泥,用什么沙,……频繁和对方争执,甚至因为涵管铺设不到位要求重做。当然,在这些建设项目里存在和村民一些现实利益冲突的情况,干部们辛苦做了很多工作却因为忽视沟通解释造成少部分村民不理解。所以我说,基层工作沟通是关键,真诚沟通非常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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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四个月,陈东阵就要结束挂职,和其他35位挂职干部一起返城回到原单位工作。陈东阵说,“挂职会结束,不过,我还会经常回红灯桥村看看,尽我所能为村民们做些事情。农村的发展,基层工作的推进,都是需要实打实去做的,我希望自己能继续为之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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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张龙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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