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上中科大少年班的都是神童吗

教育新闻钱江晚报2017-10-11 15:02

考上中科大少年班的都是神童吗

今年考上中科大少年班的两位浙江学子王哲(左)和张浩然

前不久,13岁女孩陈舒音考上浙江大学的新闻,让超常教育的争议再起。

9月15日,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发布2018年少年班招生办法,面向全国招收2002年1月1日及以后出生的优秀高二(含)以下学生。

而在今年的招生中,有两名浙江籍新生,王哲和张浩然。

中科大的少年班肇始于1978年,到今年已是第四十一期。

中科大对少年班历来低调,而这也使得少年班在外人眼中愈显神秘。

钱报记者走近中科大少年班的两位浙江学子,回溯他们的学习经历,还原争议背后真实的求学路。

未成年的他们是否能够适应大学生活?旁人口中的“天才”,在同学、师长、父母眼中又是怎样的少年?

家长:真的是凑巧了

儿子考进了少年班,王哲的父亲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说:“凑巧,真的是凑巧。”

他说“凑巧”,是因为儿子提前一年上幼儿园,年龄刚好符合少年班的录取门槛。

此后王哲的求学路几乎是按部就班,既没有跳级,也没有展露特别的天分。“他从小学到初中,别的家长都要求小孩考100分,我觉得差不多就行了。”王爸爸说他对儿子最大的期望,就是“快乐成长,享受童年”,所以上补习班这样的安排从未出现在王哲的学习里。为此,王哲还曾经吐槽过父亲的“放养政策”。

那年王哲刚转入温州育英国际实验学校小学部,第一次数学考试,王哲破天荒地考了70分。“回家后眼泪汪汪,说他这辈子都没考过这么低的分数。”即使升入初中,王哲的成绩大多数时候徘徊在班级20名上下,王爸爸笑说,“他还埋怨过我,说‘爸,你不给我报补习班是不是为了省钱’。”

父母从未想过王哲会考上中科大少年班,事实上,直到高二开学前,王爸爸对中科大少年班的认识几乎是零。甚至报名后,王爸爸也未将这事放在心上。不止王爸爸,当时正忙于物理竞赛的王哲对此也没有很上心。直到高考前一周,当王爸爸问起儿子的复习情况时,正在长沙备赛的王哲答复还是“书都没带,不复习了”。

未曾想,就是这么一个6月3日才开始准备高考的学生,最终杀入了全浙江仅有2人入围的中科大少年班复试。

“你们跟黄老师谈谈吧。”王爸爸建议钱江晚报记者去见见王哲的班主任黄强,“黄老师对他的影响很大。”

班主任:我见过太多天才,他不算是

温州育英国际实验学校的宣传栏里张贴着“2017年高考金榜”,高二八班有三名学生提前上榜,王哲在中科大少年班,胡杰和罗晨在中科大创新班。

“一眼看过去气色最好的三个就是他们。”班主任黄强开玩笑说,有没有经历高三一年的“折磨”,“看脸就知道了。”

“当时奥赛刚结束,准备了一年却铩羽而归,学考时间又紧迫,兵临城下。”黄强回忆说,他带的是竞赛班,“我们准备了很久却抱憾而归,学生的情绪难免沮丧。”

中科大少年班就在那样的情况下被黄强推荐给他的学生们。“少年班的录取条件很严苛,我鼓励王哲他们,既然年龄符合,为什么不去试试?考上了,去不去到时再说嘛。给自己多一个选择有什么不好呢?”最终班里有14名同学报名中科大少年班招生,经过两轮考试后,有三人被录取,其中两人去了创新班。

从初中时的班级前20,到高二考上中科大少年班,王哲算是“天才”学生吗?

“我见过太多天才,他不算是。”到温州育英任教前,黄强是河北衡水中学教师,全国知名中学,长期包揽河北省文理科高考前十的学校,他有底气说“见过太多天才”。在他看来,天才往往无师自通、举一反三,大多数学生都不是“天才”,但这并不重要,“少年班是条‘蹊径’,并非是‘天才之路’,至少我是这么看的。”事实上,黄强认为少年班恰巧适合不那么天才的学生,“现在和当年不一样,天才学生有太多选择,反而是那些‘陪跑’生,如果刚好他又足够努力、自律且有自我想法,不如去试试少年班。”他欣赏王哲,喜欢胡杰和罗晨,不是因为所谓“天才”,反而是因为他们都有一颗平常心,“心态特别好。”

与王哲的情况相似,在兰溪一中,张浩然的成绩也不是最好的。“但他心理素质好,不关注每次考试‘一城一地的得失’。”张浩然在兰溪一中的班主任李洪增如此评价学生,“学习累了,他会给自己减压,出去打打羽毛球、看看美剧,即使到最后的冲刺阶段,每次周末回家,都要看美剧。”

张浩然不仅考取了中科大创新班,随后又以浙江省“状元”的成绩,收到了中科大少年班的录取通知书。两份入学书接踵而至,张浩然没有放飞自我,而是继续上课,还参加了学校的期末考试。“这是我在兰溪一中的最后一个学期,我要完成这最后一步。”

李老师笑言张浩然是“办公室常客”,有时候上完课回去,老远就能看到等候多时的张浩然。“他问题意识很强,常常就一道题,能引申出好几个问题。”在李老师看来,张浩然最大的长处是自觉。考上少年班之后,还没正式报到,“他已经开始储备大学英语词汇了。”

自己:提前一年入学,没什么不好

“他(王哲)走之前跟我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哥先走了,你们继续加油’!”王哲的高中同学徐良泽说起这件事就想笑,因为这位“哥”实际上刚满15周岁,比同班同学都小。

“我可没这么说啊。”中科大少年班新生正式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钱江晚报记者见到了王哲,刚刚结束军训的他比两个月前登上“金榜”时略黑了一些,并没有想象中的稚气,说起高中同学之间的玩笑话,他说话不紧不慢。

若按部就班,这个时候他应该跟同班同学一起念高三,如今却比大多数同学早一年开始大学生活。谈到这样的变化,王哲很平静:“从小学就开始住校,习惯了,没什么特别。”他一边说,一边领着记者去他刚在自习的新图书馆转转。课程还没开始,他已经基本适应了大学的学习节奏。“要说不同,大概就是现在的住宿条件还不如以前吧。”宿舍没独立卫浴,也没WiFi,这跟王哲想象中有些不一样。“但这不重要,反正可以来图书馆。”

他开始融入校园社交生活,想要加入学校的动漫社。“不过我太小白了,他们讨论的都很专业。”这个旁人眼中的“学霸”,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动漫粉”。

话题转到了王哲的求学选择上。“少年班并不是我的第一选择,相比之下更想去北大。”王哲回答得毫不犹豫,最终选择了少年班,在他看来,一是少年班大一不分科,有选择余地;最重要的一点,是可以提前一年入学。

时间,对他来说无疑是重要的。在谈话时,王哲最常做的动作,就是微微抬起手腕看手表。他从高中就一直保持的作息时间:每天早上6点20分起床,晚上10点半睡觉,午休半小时。至今不变。跟记者聊完,他转身回了图书馆,继续被打断的自习。

张浩然跟王哲成了室友,两个人都喜欢物理专业。在他们宿舍楼下,玻璃大门的门楣上贴着六个大字:少年强,中国强。

直到高考前一周,当王爸爸问起儿子的复习情况时,正在长沙备赛的王哲答复还是“书都没带,不复习了”。

虽然考上了,但直到去中科大少年班报到前,对于王哲的未来,他的父母仍有分歧。

在妈妈的设想里,她更希望儿子能如常参加高考,去北大、清华;而爸爸在经历了少年班的严苛选拔之后,觉得机会来之不易,不该放弃。

中科大少年班最初的“光环”,来自宁铂、谢彦波、干政等一批少年大学生,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演变成一场全国性的神童热。

受热潮影响,继中科大之后,全国有12所大学先后办起了少年班,在招生过程中逐渐陷入了低龄化、偏科化的误区。

上世纪90年代以后,受困于教学成本、生源质量、学生心理素质等原因,各校又纷纷停办少年班。也由此引发了对“超常教育”的持久争议。

如今,全国仅剩中科大、西安交大与东南大学仍开设有少年班。

少年班到底是不是一个“最优”选择?到底有没有价值?经历过的人应该最有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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