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与法制的矛盾 犹如冰与火的关系

http://cd.qq.com　 2008年03月10日14:07 　 QQ论坛　 　 评论0条

我曾经有个比喻，有的时候，法律如同坚硬的冰，而人情好像是炽热的火一样，前者遇到后者，就毫不例外地融化了。因此，要严格落实法治原则，首先必须解决好法律与人情之间的关系。

景汉朝先生在《中国司法改革策论》一书中指出：“要正确解决司法不公问题，必须认真研究导致司法不公正最主要的原因。从宏观上看问题，原因当然是多方面的，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历史的、现实的等等。一般认为，在诸多原因中，地方保护主义和司法人员的素质低是最主要的原因。笔者认为，这两者确实是造成司法不公的重要原因，但不能忽略另一个主要原因——‘人缘’、‘地缘’关系的影响。”（中国检察出版社2002年版，第5页）他这里所讲的人缘，其实就是指人情。景先生也是一位司法实务工作者，他的见解是来自于实践的，对于他的这个观点，我深以为然。当前法治建设的严重问题，并不在于法律的缺位，而是制定出来的法律，有许多并没有得到严格地执行。造成这样的局面的一个重要因素，就是人情在其中作祟。

也许，人情因素对法治建设影响的严重程度，是中国所特有的，这和我国的历史传统是密不可分的。封建社会中的主流文化是儒家学说，而这个为统治者所极力推崇的思想，核心在于维护封建的礼仪制度。孔子曾说：“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意思是：“周朝的礼仪制度借鉴于夏、商二代，是多么丰富多彩啊。我遵从周朝的制度。”他的得意门生颜渊问怎样做才是仁。孔子告诉：“克制自己，一切都照着礼的要求去做，这就是仁。一旦这样做了，天下的一切就都归于仁了。实行仁德，完全在于自己，难道还在于别人吗？”颜渊说：“请问实行仁的条目。”孔子说：“不合于礼的不要看，不合于礼的不要听，不合于礼的不要说，不合于礼的不要做。” 因此，封建社会就用三纲五常之类的礼仪规范，来约束人们的言行，并作为处理案件的依据。

根据史料记载，古代司法是与人情直接相关的。在司法裁判中，情理、人情是法官员重要的裁判依据之一。敦煌出土的唐代初年的判词中已有“论法法不可容，论情情实难恕”(《敦煌吐鲁番唐代法制文书考释》第443页)的惯用语。南宋《名公书判清明集》中“揆之法意、揆之人情”、“于法意人情”、“揆之条法、酌之人情”之类的词句不胜枚举。明、清时民事纠纷几乎全是依靠“人情”裁断的。虽然，古代所讲的人情，主要是指一般的人情世故、地方风土人情和风俗习惯。（见郭建著《古代法官面面观》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版，第168——169页）这些东西对裁判不能一概说是不利因素，但是，既然要讲人情，那么，徇私枉法的现象则是必然要相伴而生了。这样的人情影响司法现象，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种成了统治者认可的，成为了明规则。比如承袭孔子说的“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的观点，实行的亲亲相隐制度，以及体现了封建特权主义的八议制度，都是官方合法徇私的做法。至于在潜规则的作用下，私下执法犯法的事情，更是遍及衙门官署。这些现象，不仅正史有记载，作为反映当时社会生活的古典文学，也有深刻地揭露。我们看一下《水浒传》里，哪一个官员、甚至衙役不是按着方方面面的人情在处理案件的。于是，这才有了一百零八将被逼上梁山的结果。

产生这样现象，是由古代社会的生产方式所决定的。长期以来，封建社会的统治者执行的是重农抑商的经济政策，农业是封建社会的命脉，而商业则被视为不能产生社会效益的末业，被大家所歧视。汉高祖“令贾人不得衣丝乘车”，惠帝、高后“为天下初定，复驰商贾之律，然市井子孙亦不得仕宦为吏。”（见《史记》卷30，平准书）武帝时出告缗令，打击富商大贾，实则兼及中等商人。哀地帝时重申商贾不得为吏，“犯者以律论。”（《汉书》卷24下，食货志）于是，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成了社会的基本存在状况。小农经济是封闭的经济，人们生活在一个很狭小的范围和圈子内，每一个人都处在特定的熟人社会里，建立起来亲属血缘关系的宗族制度。个人、家庭、宗族，是构成国家的基本因素。我们知道，人情是亲属血缘关系必然产物，因此，在这样的社会生活中，需要的是礼仪，而不是一体遵循的法律。人情便渗透到社会政治生活的层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所以有的研究者认为：中国古代的法律就好比漂浮在大海上的冰山，漂浮在情理的海洋上，法官作出的汪何一个裁判，归根到底，都有意无意地受着情理的影响。（见郭建著《古代法官面面观》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版，第172页）

历史是不可能割断的，历史文化传统，无论是精华还是糟粕，都会在不同程度影响着我们当代的社会和当代人的生活。就如同我们的血液里必然要流淌着前辈的遗传基因一样，我们的现代生活是不可能没有历史的各种因子的。因此，当代司法过程中，影响法律被严格执行的各种人情因素的干预，寻根究底，不过是封建残余的东西没有被肃清的表现。我们可以设想，假如古代中国是一个商业十分发达的社会，人们之间的关系主要建立在商品交换基础之上的，存在着一个与熟人社会截然不同的陌生人社会。这个社会制度仅仅依赖血缘人情是根本无法巩固的，需要的是法律制度的完善，即有调整人们之间复杂的社会关系的法律体系以及严格执行、遵守法律的意识和行为。那么，我们当代中国就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面临着艰巨的法治国家建设的重任，法律制度肯定要进步得多，这是毫无疑问的。因此，我们必须深入分析历史，直面现实，在普及法律知识，提高公民的法律意识的同时，切实在制度层面上很下工夫。用具有可操作性的、能够排除人情干扰的制度，来规范制约司法权的行使，确保司法公正。

法律和人情是一对矛盾，在法治社会里，是不容许个人的私情来亵渎法律的。如果出现人情胜过法律局面，那么，法治社会也就不复存在了。因此，减少乃至杜绝人情对法律实施的干扰，是我们建设法治国家的过程中，必须加以高度重视和解决的一个重大的原则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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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monkeyg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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