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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拜一个名叫唐纳德的美国老头为师，练口语。他是洛杉矶人，在美国出版过一本小说，大小也算个作家。在北京忙得脚不沾地，跟众多中国翻译公司有业务往来。有空还见缝插针地参与社会活动。给人艺话剧《茶馆》中的王利发配过音。最近陆川找他跑龙套，让他在《南京》里扮演一个洋神父，春节前常跑天津（天津是该片的外景地，因为五大道的小洋楼特别多）。在这里呆久了，他对中国的事情那叫一个“门清儿”。本来就精明，这下更成精了。插上毛，比猴都精。论长相和音色，他有点像美国前总统老布什。风度也好，人又幽默，两句话一个玩笑地开着，聊起来挺开心的。每次聊两个小时，眨眨眼的空就溜过去了，他觉得短，我也觉得短，只是太长了，没那么多钱付他，免费他又不意。他漫天要价，咱就地还钱，也没什么意思。只好作罢。
他说有个女孩跟他学英语，那女孩功夫甚是了得，认字比他都多，理解能力也很强，无论多么深奥的文章，人家一看就明白了。就是不太会读，也听不懂，更不会说。每次来上课，往那里一座，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标准的聋哑人。如何刺激，怎么引导，物质上的，精神上的，到头来，全都白费，奈何？
“那她来干什么？”我问。
“她不想来，她妈妈让她来的，”他答。
“她妈妈是干什么的？”
“大学老师。”
“教什么的？”
“教英语的。”
“？”
“！”
“？”
“医者不能自医，爹妈教不了孩子，什么时候丈夫要教妻子学开车，那离分手就不远了。”
“！”
“。”
“她怎么认识那么多单词？”我问。
“背呗，”他答。
“为什么背那么多单词？”
“懒呗。”
“懒？你以为背诵那么多单词很容易？”
“她以为背了单词应付了考试，等于学会了英语，所以她在找窍门，走捷径，所以懒。”论证完毕后，他又接着发挥一通：“懒人都喜欢走捷径。你们中国人很会找窍门，走捷径。所以基本上，都是懒人。”
他接着说，语言不是教会的，不是学会的，更不是背会的，而是练会的。最好的语言学校是社会，离开社会学语言，都是些羊上树的事。
“那我们为什么大老远地跑到这里，跟你学英语？”我问。
“你们不来，我挣谁的钱去？”他眨眨眼，反问。
难怪他的学生越来越少，只有我这样的傻瓜追着不放，东扯葫芦西扯瓢地侃大山，扯闲篇，还总是扯个不亦乐乎，跟一不留神拣了个钱包似的。仔细想想，真是扯淡。
但这淡还要扯下去，看来不扯出个所以然来，不能收兵。
[责任编辑:monkeyg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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